话说栾川_中国黄金协会 - 黄金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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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话说栾川
2007-08-02 | 【

河南省有个栾川县。栾川县在河南西部山区,古时因其境内蔓渠山鸾鸟群栖,故名鸾山。所出伊水名鸾水,故名鸾川。宋代以前写做“鸾川”,元人脱脱修《宋史》写做“栾川”,沿袭至今。“鸾”为传说中凤凰一类的鸟;而“栾”是落叶乔木,意境相去甚远。没想到脱脱这样的大学问家竟在鸾川“闪了一下腰”。估计还是对中原文化领悟不深。

古人对中原文化的赞许辞之一是“伊洛渊源”,分别指伊水、洛河两大水系。而伊水的发源地就在栾川。当地人说,他们站在伊水源头闷顿岭撒泡尿就能滋润长江、黄河。怎么讲?原来,伊水发源后分为两个支流,一条水系沿伏牛山北麓东流,经嵩县、伊川,至偃师汇洛水,而后入黄河;另一条水系则逆向西流,过卢氏、西峡,注汉水入长江。山多水密,奇峰、异洞、山泉、瀑布、峡谷、渊潭,“一日有四季,十里不同天”、“无名花欲笑,有字鸟能言”,这就是栾川!

学字儿时开选修课,由于好奇,选了《历代官制》,于是知道了中国的第一位“相”叫伊尹,“伊尹耕于有莘之野”。没想到这夏商时代的“有莘之野”就是栾川。伊尹姓名没有确论,因他生于伊水之上,官名为“尹”,故史称伊尹。他辅汤伐桀,建立商朝,商汤封他为“阿衡”(相)。司马迁《史记.殷本记》说:“伊尹名阿衡,阿横欲奸汤而无由,乃为有莘氏媵臣,负鼎俎,以滋味说汤,致于王道。”意思是说伊尹因为有学问想参与商汤的政事,但没机会,恰巧汤要娶有莘氏女为婚,伊尹就做为陪嫁品跟有莘氏女做饭,靠烹饪手艺和汤接近,并以饭菜的滋味阐述治国王道。看来,伊尹是个厨师,由做饭的大师付当上“相”,肯定有真本事,也说明商汤时野无遗贤,能发现人才,会使用干部。饭菜味与治理国家的关系是高深的哲学问题,老子说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,讲的是做饭与治国的关系;孔子说:“色恶、失饪不食;割不正,不食;不得其酱,不食”,讲的是做饭与礼数的关系,这些理论八成来源于伊尹。可惜伊尹的论述没有流传下来。司马迁明明白白的说伊尹“以滋味说汤”,可伊尹的饭是川味?鲁味?河南饭的味道我了解,浆面条、糊辣汤……各有特色。这些菜味与国是有什么内在联系呢?当然,能用身边的琐碎生活小事阐明治国之道说明伊尹是思想工作的高手,是哲学家。但不知怎么回事,商汤老不开窍,《韩非子》说:“上古有汤至圣也,伊尹至智也,夫至智说至圣,然且七十而不受”。最智慧的伊尹说最圣明的商汤,一直到六、七十岁还不听伊尹的意见,这是什么问题?恐怕是转变观念的问题,转变观念是挺费劲的。史载伊尹贤而有德,兴利除弊,是治国良臣。商朝建立,他共辅佐了四王。史家将伊尹与周朝贤相吕尚并称“伊吕”,尊为“元圣”。

我和灵宝的老记者常治国一起去的栾川,说伊尹是中国第一“相”他不同意,他说第一“相”应是他们灵宝的关龙逄,就是夏朝直谏夏桀暴虐荒淫遭炮烙之刑的死谏开先第一人。回来查了一下,关龙逄是“大夫”。(需要多说一句,伊尹是“相”,而非“宰相”。古时“宰”与“相”本为二职,“宰”为主膳馐之官,主持国家祭祀典礼;“相”为朝聘宴享时辅导行礼官。因二者职位重要,逐步“参政议政”,春秋后才有了丞相、相国、宰相之称)。从栾川回来后,老同学团聚时我提出伊尹“烹调与国家大事之关系”供大家探讨,一友不假思索地说,这还不简单,夏桀腐化堕落,生活奢糜,酒池肉林,大吃大喝,伊尹劝商汤要汲取教训,廉洁奉公,勤俭建国,狠刹吃喝风。商汤一直不听,直到70岁了,吃不动了,才开始“整景儿”。这话也许有道理。但也不尽然,伊尹的原话是说:“天子不可强为,必先知道。”这就是站在了一个非寻常的位置,说出了一个人怎样统治国家的“味道”。

栾川黄金生产历史较长,至少可追溯到明代中期。本人曾在本报发表过《明代金银矿税之弊》的文章,讲到明万历年间太监们作为矿监税吏四出收取矿税引起民变的历史。由于资料欠祥,文中只说到太监们在南方一些地方的劣行。看了《栾川县志》,才知道当年此地矿税问题也闹得“如火如荼”。史料记载,明万历24年(1596年),栾川各矿均被大珰(太监)据占,禁止民间采冶,终莫能禁,官兵屡次镇压,或封闭洞口,将采矿者集体窒息洞中,或捕杀枭首示众,被杀者往往数十数百,时有惨剧,“终成大患”。这个“大患”自然是“明不亡于崇祯而亡于万历”了。

地灵人傑,栾川代有英贤。其最值得一书的是个小人物齐鲁。齐鲁是潭头乡人,那里有个潭头金矿。矿长王长春是个帅小伙儿。他说,潭头金矿已经搞了多品种开发,形成了新的产业集团。话说齐鲁是明洪武四年的进士授监察御史,历任山西、福建道员等职。齐鲁生性鲠介,刚直不阿,不畏权贵,诤言敢谏,终于因面谏皇帝,廷诤不屈,而触怒明太祖朱元璋。朱皇帝现出小人相,以掌击齐鲁面颊,打落了两颗牙齿,齐鲁捡起说:“臣此二齿,当送史馆”,朱元璋怒视不语,将齐鲁系狱,卒于狱中。这就是明史中“齐都御血谏”的故事。历史有时惊人地相似。话说宋太祖一天用弹弓打鸟,侍役史张霭进前汇报工作,宋太祖嫌他扫了自己的兴,说:屁大的小事,不会等朕打完鸟再说?张霭“一根筋”,当着诸多重臣竟然说:“臣以为再小的国事,也比皇上打鸟要紧”。这下可挠了龙颈下的逆鳞,太祖大怒,一斧柄打掉了他的两颗门牙。张霭捡起门牙揣在怀里,宋太祖说,你想以此为证,告我的状吗?张霭口吐血水说:“我上哪去告陛下呀,但自有史官将此事写进史书”。老赵比老朱机灵,感觉这会有损自己光辉形象,又是说好话,又是送金银。但此事还是流传下来。“在齐太史简,在晋董狐笔”。史官客观记录官员的是非曲直也许是古代的一种监督机制。司马迁就恪守史官的“职业道德”,尽管被汉武帝阉割,但仍不失男人骨气,于《史记》中为汉武帝写下了49个自然段的的文字,而其中涉及神鬼详瑞的19段,涉及封禅祭礼的12段,两者相加31段,字数超过全文的五分之四。真实、客观地“砢碜”了一把雄才大略的汉武帝。怪不得《三国演义》中的山西祁县人王允非要杀河南杞县人蔡邕,说:“昔武帝不杀司马迁,使作谤书,流于后世”。一支秃笔竟如此威风,史官真是不得了。

“史官”成为历史了,“史官”又没有成为历史。怎么讲?话说唐太宗问褚遂良:“我有不良之事,你也要记录在案吗?”禇遂良说:“记录您的言行是我的本职,必定要记。”一旁的另一位大臣荆州人刘洎进一步上言:“即便禇遂良不记,天下之人也必定要记”。千秋无信史,因为那是官方语言。千秋有信史,此史在老百姓中。自古官方、民间对史的评价就有分歧。东汉“党锢之祸”最有说明力:当时政府强加给郭泰、李膺、范滂等人许多罪名,抄家问斩。而民间却把这些“党人”分别称为“三君”、“八俊”、“八顾”等。君者,一世之所宗;俊者,人中之英;顾者,以德引道之人……这种评价,无疑证明了老百姓在心中已把他们加冕为英雄。这种评价的分歧今天还有:去年湖南一位官员死在高尔夫球场,官方认定是“烈士”,民间则与此说大相径庭,吵吵了好一阵子。说来也是,谁让你不死在抗洪战场?谁让你不死在防“非典”一线?偏偏死在高尔夫球场!这可真是“黄泥掉在裤裆里——不是屎也是屎”了。难怪有哥们儿写挽联调侃:“轻车裘马、绿茵白丸,此物谁知竟索命;政绩官声、红顶黑账,斯事从来在民心”。“正史溢美,野史有诬”,看来只有民心对历史的评价有准头。想到陆游一首诗:“斜阳古柳赵家庄,负鼓盲人正作场,死后是非谁管得,满村听说蔡中郎。”“蔡中郎”指蔡邕。此诗内涵在于点明人一旦从历史舞台上淡出,不仅失去了支配自己的能力,而且会被后人说短道长。不过一般的讲,路是自己走过的,脚上的泡是自己走路磨的,长短已有定数。如果你连买两个烧饼也要开发票报销,老百姓肯定要打着哈哈“满村听说某中郎”了。谁也别不份儿,这也是历史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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